徐平:從帕拉莊園的變遷看西藏人權今昔

發布時間:2023-11-26 19:28:00 | 來源:環球時報 | 作者: | 責任編輯:

習近平主席向“2023·中國西藏發展論壇”致賀信強調:人民幸福是最大的人權,發展是實現人民幸福的關鍵?;仡櫸鞑睾推浇夥?0多年的翻天覆地變化,中國共產黨領導西藏各族人民,在世界屋脊上創造了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奇跡,創造了世界人權史上的奇跡。

1992年我偶然去西藏江孜縣城西南5公里的班覺倫布村,站在帕拉莊園的屋頂上,看著周邊農民二三層的藏式新樓,已經淹沒了原來高高在上的帕拉莊園。猛然感覺這是一個可以代表西藏過去、現在、未來的難得社會標本,于是我開始對班覺倫布村長達10多年的追蹤調查,先后出版了好幾本著作。直到今天,我仍然和村里的鄉親保持著密切聯系。

帕拉莊園是舊西藏顯赫貴族帕拉家族的祖業莊園。老帕拉曾擔任江孜宗本,3個兒子一為達賴貼身管家、一在江孜經營莊園、一擔任藏軍警衛團長,1959年全部叛逃出國。經過劇烈的歷史風云變幻,帕拉莊園成為西藏唯一保存完整的封建領主莊園遺存。1994年西藏自治區人民政府將其確定為愛國主義教育基地,1996年納入自治區級文物保護單位,2013年列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帕拉莊園成為江孜縣乃至西藏的一個著名旅游景點。

帕拉莊園作為帕拉家族的“臉面”,曾經鶴立雞群式地屹立在江孜平原上,其金碧輝煌的大經堂尤其有名。莊園是3層82間房屋構成的環形建筑,合計5000余平方米,后面還有一個大花園。前面是3個黑暗低矮的“朗生院”,目前只保留下來最大的一個,面積也不到150平方米,曾經同時住著14戶60多個農奴。每間房只有10多平方米,在小門小窗難有陽光的小屋中,朗生一家大小擠睡在土坯臺上,過著最簡陋的生活。單身朗生還沒有住房權,只能住牛棚馬圈,農奴的人均居住面積還不到2.5平方米。

朗生,意即家里養的,也就是家奴,他們一生都在莊園圍繞領主需要辛勤勞作。有勞動能力的朗生,領主一年發放16如克(1如克約8至9公斤)糧食和1卷下等氆氌做衣服。這點微薄的糧食要養活全家老小,常年靠稀湯面糊維持最低的生理需要,能吃一頓豌豆和青稞混合的粗糌粑都是奢望。我對班覺倫布村的每戶人家都進行了詳細的問卷調查,統計出當時農奴家庭年人均口糧不到100公斤,才理解他們常說的“我們不是吃糌粑長大的,是餓大的”這句話的辛酸緣由。

對領主而言,農奴與牲畜的區別只在于是否會說話而已,可以隨意處罰處置。領主帕拉旺久一旦不高興,甚至打麻將輸了錢,往往以毒打農奴泄憤,不少農奴被打傷打殘,大冬天將鐵匠兒子扔進水溝里取樂,說是“洗干凈他的黑骨頭”。農奴們沒有婚姻自由,只能按主人意愿在莊園內部婚配,女朗生生育起不了床,還得加班補上耽誤的工作。許多貼身服務的朗生,甚至沒有結婚成家的權利,往往只能孤獨終老。沒完沒了的烏拉差役、晝夜勞作依然無法償還的無底債務、無法擺脫世代相隨的家奴身份,農奴們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飽受煎熬。

以前的班覺倫布村乃至整個西藏農村基本靠天吃飯,人們在自然災害頻繁的高原苦苦掙扎,所能期望的就是佛祖保佑和巫師的法術,糧食長期只有1∶4的收成,平均畝產僅50公斤,帕拉莊園糧食總產量也不到3萬公斤。民主改革后生產力不斷提高,江孜曾創造了西藏小麥最高單產紀錄。目前全村耕地面積1767畝,主要種植青稞、小麥、油菜、土豆、豌豆等,2022年糧食總產量接近90萬公斤,平均畝產達到502公斤,不僅糧食畝產增長了10倍,而且一、二、三產業全面發展,辦起了糧油加工廠和農機專業合作社。村集體經濟發展以第一產業為主,總收入為353.64萬元;第二產業主要為工業及建筑業,總收入為450.5萬元;第三產業主要為交通運輸、飲食、服務業,總收入為441.2萬元。2022年全村人均收入為18908.42元。

目前的班覺倫布行政村下轄江瑪和班覺倫布2個自然村,共有107戶562人,基本消除了文盲和貧困人口,有在校生134名,其中大學生9名、高中生14名、初中生18名、小學生63人、學齡前兒童30名,差不多每家都培養出了大學生。衛生所有村醫2人;全村年末牲畜存欄1558頭,有專職獸醫1人。為推進鄉村發展,還設有鄉村振興專干1人、合作社專干1人、科技專干2人、科技特派員2人。

新時代以來班覺倫布村更是加快發展步伐,人民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不斷提升。村里通高壓電、通柏油路、通自來水,廣電和通信網絡全覆蓋,辦起了文化活動室、圖書室,也有各類體育健身器材和設施,家家戶戶擁有各類現代電器和家具,大型農機和家用轎車隨處可見。當年最受歧視的鐵匠家有了安徽女婿,辦起“藏漢一家親”商店。國內外游客熱鬧穿梭,切身體會西藏農民生活的變化。2007年班覺倫布村就被評選為江孜縣文明建設先進村,10多年來一直保持和維護著這一榮譽。村集體每年都拿出10萬元,用于文化和精神文明建設,表彰優秀村民和村干部,每年1萬元固定用于舉辦夏季文化節。

我在村里調查時的房東兼翻譯的德吉一家境遇,就是朗生村滄海桑田變化的生動寫照。其父尼瑪頓珠,在民主改革前是帕拉莊園管理奶牛的朗生,與妻子、孩子及姨母三代四口人住在12.6平方米的朗生小屋中。人民公社時尼瑪頓珠擔任江熱區供銷社主任,改革開放后率先在村里蓋起了2層上下10間570平方米的藏式樓房,家中子女先后參加工作,是村里出干部最多的家庭。德吉作為最小的女兒,從西藏水電技工學校畢業先在縣電站工作,后調任江熱鄉政府婦女主任。2015年在公路邊新建3層800多平方米的現代樓房?,F在德吉已從鄉人大主席位上退休,其丈夫西洛仍擔任江熱鄉希望小學校長,兒子從河北工業大學畢業后在拉薩工作,他們在拉薩又購買了一套新房。

70多年過去,帕拉莊園景色依舊卻換了人間。聽一聽老朗生們講述當年的苦難生活,才會明白為什么“翻身農奴把歌唱”;對比一下新舊西藏的人權變化,才會理解為何“共產黨來了苦變甜”。我忘不了他們講述分到土地時,捧著泥土睡在田頭、載歌載舞三天三夜的喜悅;也忘不了他們笑談村莊和家庭生活是如何一步一步發展和富裕起來的情景;更時常想起他們的擔憂:“當我們這批老朗生像風一樣吹走之后,人們還會不會知道西藏沉重的昨天、珍惜來之不易的今天?”

帕拉莊園及其所在的班覺倫布村,一直靜靜地位于江孜宗山下的平原之中。她不是西藏發展最好的村莊,但大概是最能代表西藏今昔變化的村莊。我希望更多的人去走一走看一看,真實感受西藏發展的脈搏,真正領會人民幸福是最大的人權,發展是實現人民幸福的關鍵。

【來源:《環球時報》2023年11月13日第15版,作者徐平系北京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中共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二級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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